窗外的雨已经下了整整三天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潮湿而黏腻的霉味，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生物在缓慢呼吸。林默坐在狭窄出租屋的折叠桌前，屏幕发出的幽蓝冷光映照着他略显苍白的脸庞。耳机里播放的正是那部名为《晚安おやすみせっ》的动漫第三集，画面中那个穿着 oversized 毛衣的少女正对着镜头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，背景音是轻柔得近乎诡异的八音盒旋律。
这并不是一部普通的动漫。至少，林默是这么认为的。
作为一部仅在深夜档网络角落流传的冷门作品，《晚安おやすみせっ》以它独特的伪纪录片风格和超现实主义的叙事手法，在特定的小众圈子里引发了不小的轰动。第三集尤其诡异，没有激烈的冲突，没有明确的剧情推进，只有长达二十分钟的固定镜头，记录着主角在深夜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行走，偶尔路过一家灯火通明的便利店，或是与一个模糊的影子擦肩而过。观众们在弹幕区争吵不休，有人说是意识流艺术，有人说是恐怖片的铺垫，但林默只觉得心里发毛。因为他在观看时，总有一种被窥视的错觉，仿佛镜头后的眼睛，正透过屏幕，冷冷地注视着他所在的这个房间。
“又是这种感觉……”林默摘下耳机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他下意识地看向窗户，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，但缝隙间透进的一丝微弱路灯光，却让他感到莫名的不安。房间里很安静，只有电脑主机风扇轻微的嗡嗡声，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救护车鸣笛声。他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，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，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。
就在这一秒，他的目光定格在了电脑屏幕的右下角。那里原本应该是视频播放器的控制栏，但此刻，却多出了一行极小的、几乎透明的日文小字：「おやすみ、林君。」
林默的呼吸瞬间停滞了。他的手指僵在鼠标上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。林君是他的名字，但在这里被如此称呼，带着一种亲昵却又令人作呕的语调。他猛地回头，身后是空荡荡的房间，只有那把吱呀作响的椅子孤零零地立着。再转过头时，屏幕上的视频已经自动暂停，画面定格在少女那张微笑的脸庞上。那双黑色的瞳孔似乎比刚才更加深邃，仿佛要吸走人的灵魂。
“恶作剧？”林默喃喃自语，声音干涩。他颤抖着手移动鼠标，试图关闭网页。然而，鼠标指针像是失去了控制，在屏幕上画着诡异的弧线，最终停在了一个从未见过的黑色按钮上，上面写着：「继续播放？不，是开始。」
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，如果不点击，事情可能会变得更糟。或者，点击之后，事情才会真正开始。这种矛盾的心理折磨着他，就像是被困在一个无法醒来的梦境边缘。他咽了口唾沫，指尖轻轻触碰了触控板。
屏幕黑了一瞬，随即重新亮起。不再是之前的动漫画面，而是一段实时监控录像。视角很低，像是从床底或者柜子缝隙中拍摄出来的。画面中，昏暗的房间里，一个年轻男人正坐在桌前，手里拿着咖啡杯，神情惊恐地回头张望。
那是林默。现在的林默。
他浑身冰冷，血液仿佛瞬间凝固。他缓缓低下头，看向自己的书桌下方。那里堆满了杂物，旧报纸、纸箱、几双穿旧的鞋子。他不敢动，生怕任何细微的声响都会触发某种未知的机制。几秒钟的死寂后，他深吸一口气，猛地掀开了脚边的纸箱。
纸箱里空空如也，除了几团灰尘和一只不知何时出现的、毛茸茸的黑色手套。那只手套静静地躺在箱底，手指弯曲，仿佛刚刚握紧了什么东西，又像是刚刚松开。林默记得，他从来没有买过这样一只手套。而且，那股熟悉的、潮湿的霉味，似乎就是从这只手套上传来的。
他颤抖着伸出手指，想要触碰那只手套。就在指尖即将接触的瞬间，房间里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。紧接着，所有的光源——台灯、电脑屏幕、甚至窗外的路灯——同时熄灭。
黑暗如潮水般涌来，瞬间吞噬了整个房间。林默的心跳声在耳膜上剧烈轰鸣，他摸索着想要打开手机的电筒，却发现手机屏幕也是黑的，无论怎么按电源键都没有反应。就在他绝望地准备放弃时，黑暗中亮起了一个微弱的光点。
那是他的电脑屏幕。在完全断电的情况下，它竟然亮着。
屏幕上不再是监控画面，而是动漫第三集的最后一帧。那个少女依然微笑着，但她的背后，多出了一个模糊的人影。那个人影穿着和林默一样的睡衣，低着头，双手垂在身侧，一动不动地站在少女身后。
林默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他僵硬地转过头，看向身后。
在昏暗的余光中，他看到自己的身后，真的站着一个黑影。那黑影穿着他的睡衣，低着头，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。黑影缓缓抬起头，露出了一张和林默一模一样的脸，只是那张脸上没有表情，只有一片死寂的黑。
“晚安。”黑影用和林默一模一样的声音说道，语气轻柔，却带着刺骨的冰冷。
林默想要尖叫，却发现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想要逃跑，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“自己”慢慢走近，伸出手，轻轻关掉了他的台灯。
最后一丝光线消失前，他听到耳机里传来了一阵清晰的、带着笑意的八音盒旋律。那是《晚安おやすみせっ》的主题曲，但在这一刻，它听起来不像旋律，更像是一句诅咒。
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房间时，林默猛地惊醒。他大口喘着粗气，冷汗浸透了睡衣。房间里一切正常，电脑是黑的，窗外阳光明媚，远处传来早点摊的叫卖声。
他颤抖着拿起手机，屏幕亮了起来，时间是早上七点。昨晚的一切，难道只是一个噩梦？
他苦笑一声，起身去洗漱。镜子里的他脸色苍白，眼底有着深深的青黑。他打开水龙头，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，试图让自己彻底清醒。然而，当他抬起头看向镜子时，他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在镜子的倒影中，他的身后，站着那个穿着 oversized 毛衣的少女。她正对着镜子，露出那个意味深长的微笑，嘴唇微动，无声地说道：
「第三集，才刚刚开始哦。」
林默猛地回头，身后空无一人。但他知道，有些东西，一旦开始，就再也无法结束了。他低下头，看着洗手台上，那只黑色的手套静静地躺在那里，手指微微弯曲，仿佛在向他招手。